- 时间:2026-07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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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水伏羲城 资料图
汪渺
一
天水,这个名字,神秘而有灵气,浪漫而又迷人,富有诗情画意。
历史悠久的天水,其治所曾数次变迁,地名的由来有多种说法。第一种,“天河注水”说。相传汉武帝元鼎三年(公元前114年),当地大旱,一天,暴雨倾盆,天河之水倾泻而下,形成一湖。第二种,“天一生水”说。《易经》载:“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”,这是对天水地名的哲学阐释。第三种,“天汉源头”说。赵逵夫认为,“天水”实为“天汉源头”之意。“天水”是汉代以前汉水的发源地。“天水”之得名,因其地在汉水上游有关。第四种,“源于天水湖”说。北魏郦道元于《水经注·渭水》载:“北城中有湖水,有白龙出是湖,风雨随之。故汉武帝元鼎三年,改为天水郡。”第五种,“七里甜水”说。张克复等认为,通渭县碧玉上店子有“七里甜水”的传说,甜水即天水。此外,还有“牛郎织女说”“天水之祠”说等。

秦安牡丹香 董国庆
目前,关于“天水”之名的来历,众说纷纭。而无论何种解读,都充满了浪漫的诗意。
关于天水名字的由来,我偏重“天一生水”说。学者刘雁翔说:“天水之名,是以阴阳五行为主,综合神灵崇拜,术数星相等因素衍生而成,‘天水’即‘天一生水’之谓也。”追本溯源,就和“始画八卦”的伏羲有了关系。
相传,距离天水市区约17公里的卦台山,是伏羲画卦处。他仰观日月星辰、俯察山川风貌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,思考着万物运行的规律。于是,伏羲一画开天,创制先天八卦。后来,伏羲自渭河上游而下,兼并一个又一个部落,最终建都于陈(今河南淮阳)。在此期间,蛇部落首领伏羲表现出博大的胸襟—兼并牛部落,就在蛇图腾上添了牛耳;兼并马部落,就在蛇图腾上添了马头;兼并鹿部落,就在蛇图腾上添了鹿角……最终,形成了龙图腾和龙部落以及龙文化。树起龙图腾的旗帜,标志着伏羲融合了各部族并告别洪荒,走向文明。而龙文化,早已渗透在每位华夏儿女的血液里,升华为中华民族的文明标识、情感纽带和精神象征。
在那结绳记事的时代,“先天八卦”“龙图腾”,就像是一位浪漫主义诗人留在东方大地上的诗史。再回到天水之名,仔细读来,这难道不是一首蕴含着无限想象而至简的诗?

天水秦非子牧场 雷金锋
二
自古洎今,天水的灵气,滋养了无数诗人,他们创作出不少优秀诗歌,在中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。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
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
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
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……
这首《秦风·蒹葭》,是《诗经》中最为浪漫迷人的诗歌之一。诗中的水,指的就是发源于天水秦州区齐寿山的西汉水,它是秦人的母亲河。齐寿山,古称嶓冢山、崦嵫山,屈原《离骚》中“吾令羲和弭节兮,望崦嵫而勿迫。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说它是太阳落下的地方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
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。
与子同仇……
这首慷慨激昂的《秦风·无衣》,也和天水脱不了关系。从秦人迁到天水至公元前763年襄公之子文公率族徙往关中,秦人的主体部族在天水地区生活了300多年。天水之称“秦州”,皆因非子封地“秦邑”而得名。在华夏文明形成进程中,秦早期文化具有上承商周、下启秦代的重要意义。探究“秦汉雄风”的形成渊源,无不与天水和秦文化有着必然联系。如果你来天水,看一场秦腔,听听那激越的锣鼓声、高亢的唱腔,就能强烈地感受到天水与《秦风·无衣》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径万里兮度沙漠,为君将兮奋匈奴。
路穷绝兮矢刃摧,士众灭兮名已隤。
老母已死,虽欲报恩将安归?
这首《别歌》,是天水人李陵送苏武归汉时所作,道出了作者对其不幸命运的喟叹。
时间进入唐朝,天水诗歌出现了高峰。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在《赠张相镐二首》(其二)中说:“本家陇西人,先为汉边将。”李白的族叔李阳冰的《草堂集序》记载:“李白字太白,陇西成纪人。”李白的《赠别从甥高五》:“闻君陇西行,使我惊心魂。”强烈表达了对祖居地的深情。
公元759年秋,杜甫来到天水,滞留三个多月,创作了百余首诗,留下了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等名句。李白的根在天水,杜甫诗风的转变也在天水,一位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,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,与天水如此有缘,堪称中国诗歌史上的奇迹。曾任唐代宰相也有“一代宗匠”之称的权德舆,还有追随韩愈的古文先鞭李翱,在当时的诗坛,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写下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“雄鸡一声天下白”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等千古名句的浪漫主义诗人李贺,号称“诗鬼”。他在《昌谷诗》中:“刺促成纪人,好学鸱夷子。”明确自己的祖籍为陇西成纪。“诗仙”李白,“诗鬼”李贺,祖籍都在天水秦安一带,不能不让人为这片神奇的土地而自豪!
宋元明清近现代,虽然没有出现李白那样震古烁今的诗坛巨星,但宋朝有赵况、张子文、冯杞、张镃、张枢、张炎等,元朝有赵公辅等,明朝有门克新、张潜、胡缵宗、白世卿等,清朝有巩建丰、胡釴、王权、任其昌、任承允、吴西川、安维俊、杨润身等,近现代有哈锐、陈青选、魏绍武、汪剑平、邓宝珊、胡宗珩、冯国瑞、聂幼莳、马永慎、霍松林、董晴野、何晓峰等,他们的才华延续着天水诗歌的文脉。其中,张炎被列为“宋末四大家”之一。还有胡缵宗,一位在经学、哲学、诗赋、文章、方志、书法方面均有造诣的著名学者。我去山东曲阜孔庙,看到第一道门坊上题的坊额“金声玉振”,就出自同乡胡缵宗。
不仅天水诗人,就是外籍诗人,如曹植、陆机、庾信、卢照邻、王勃、王昌龄、王维、陆游、朱熹、宋婉等文坛巨擘,也被天水深厚的文化底蕴所折服,写下了不少传世之作,融入诗歌的长河,变成了一朵朵美丽的浪花。
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。
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
这首出自“七绝圣手”王昌龄的《出塞》,就是通过赞扬飞将军李广对天水的致敬。
自创作《秦风·蒹葭》的无名诗人开始,到近现代的冯国瑞、霍松林,经过两千多年的诗歌积淀,“诗意天水”已经成为“诗城天水”了。

天水桃花沟 王启宁
三
让我们从天水古体诗中走出来,说说天水的现代诗。
1942年2月下旬,一位19岁的青年,在天水附近的一处山顶上,饱含激情地写下了一首近四百行的长诗《鄂尔多斯草原》,同年9月刊发于《诗创作》,引起了诗坛的关注,他就是诗人牛汉。1938年至1943年,牛汉在天水求学。也正是在天水,他迎来了自己诗歌生涯的第一个创作高潮,《鄂尔多斯草原》是他早期的代表作。可以说,天水是他精神的故乡、创作的起点。
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,天水现代诗创作相对低迷,仅有万家斌、彭波、汪浩德、毛菁文等少数几位诗人默默耕耘。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天水诗歌创作队伍开始不断壮大,于二十世纪初形成了“天水诗群”。
四十年间,天水先后涌现出了王若冰、周舟、罗巴、杨春、雪潇、王元中、欣梓、丁念保、李继宗、阎虎林、蔺保东、郑万明、苏敏、叶梓、李王强、赵亚锋、莫渡、兰叶子、杨强、丁永斌、小鲁、王选、杨玉林、吉晓武、吕建军、窦小龙、亦村、木木、李雁冰、孟小语、张丽红、秋子、何建峰、王悦、鬼石、野子等诗人,他们在《人民文学》《诗刊》《十月》《星星》《飞天》《钟山》等发表大量作品,在全国引起了一定反响。
王若冰,一登上诗坛就表现出先锋诗人的敏锐,影响了天水几代诗人。1995年出版了诗集《巨大的冬天》,2018年出版了《我的隔壁是灵魂》。他偏爱“冬天”“雪地”“黑夜”“灵魂”等意象,其诗冷峻、沉智。“我不是第一个在雨滴追赶浪花的浣花溪/凝望白茅,遥望故乡山水明月的人/我也不是被理想和世俗的灯焰/熏黑黄昏和白昼的那个人……//我渴望一只古老的月亮从秦州上空升起/陪我聆听一位诗人叹息中踽踽南行的足音(节选《在浣花溪追忆杜甫》)”这首古今交融的意境,含有诗人对命运的思索,风格从早期的凌厉、抗争,转向了大海般的沉静与开阔。
周舟性格内敛,为人谦逊低调。其诗也沉静,不激不厉,举重若轻,古诗的清雅与现代诗的思考兼备,语言自然朴质却深含诗性。“老槐吐新绿/蝉翼驮露珠(节选《古旧的街巷:少女之香》)”如此雅俗共赏的佳句,令人心醉。他写诗四十多年,早年只出了一本诗集《正午没有风》,却给读者留下了深刻记忆。
雪潇骨子里有秦安人的聪明,很会将日常生活化为诗。“能把一肚子的火气/在黑锅之下/在乌云之下/开成幽幽蓝花的/这个世上/除了佛/只有它(《煤气灶》)”此诗为平常事物赋予新意,化平常为神奇。
王元中,诗歌创作与理论兼顾,成绩不俗。李继宗守望故土,建构着诗意乡村,诗集《场院周围》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共鸣。
从天水走出去的万小雪,诗歌灵动,温情中含有哲思,退休后又返回故里坚持创作,让天水多了一名优秀诗人。
“八零后”诗人李王强、赵亚锋、莫渡,各有千秋。李王强谦虚谨慎,有君子之风,追求语言的陌生化表达,其代表作有《全家福》《鱼的独白》。赵亚锋的诗歌意象扎实、精准,不空泛,写出了《老王的妻子》等佳作。莫渡的《小骗术》《搬墓碑的人》,有独特的生命体验,让人过目不忘,称得上精品。
从《秦风·蒹葭》开篇至今,天水诗歌绵延两千多年,诗人辈出,佳作不断。期待当代的天水诗人,创作出更多震撼人心的经典之作。
汪渺 一级文学创作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天水市作协主席。长诗代表作《白马史诗》《伏羲创世》,短诗代表作《土地疼出的泡》《变只蚂蚁就好了》。其中,八千行长诗《伏羲创世》以大爱与真理为精神坐标,呈现出跨越时空的思想张力与人文关怀。
